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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的深层奥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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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仿佛一现即逝的璀璨烟火,可以装点爱情,让某一刻夺目,却难持久。然而浪漫总是扎根于爱情的,《圣经》里说: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这便是浪漫的深层奥义。(策划/高敏婧)

为你开一家咖啡馆

〇刘墨闻

有一天秦大可和我说,想把准备结婚的房子卖掉,我手上茶杯一抖,差点掉地上,试探性地问大可:“你和宁泉吵架了?”大可摇摇手,目光却一直盯着茶杯。

当初为了结婚,大可倾尽所有在江苏老家的郊区、快和山东交界的一个偏僻地方首付了套房子。我问他有多偏?大可眼珠一转说:“晚上我睡觉一翻身,山东移动就欢迎我了。在家里打电话得找准位置,要不然算漫游。”我听了止不住地笑。想他们为这套房省吃俭用,如今却……我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秦大可大学时学的是西班牙语,毕业后去了一家外企,而宁泉放弃了自己的专业,选择了在大学时就已经开始学习的烘焙,成为了一名西点师。独立经营,每天早早起床,准备一天的食材,电商微商一起做,生意火爆,想要吃她做的马卡龙或曲奇饼,要提前几天才能预订到,所以他们家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奶香和烤熟的面包味道。

除了西点,宁泉也非常喜欢吃鱼,每次朋友们去他们家聚餐的时候,除了美味的西式糕点,大可和宁泉还会合力为我们做上一条鱼,有时清蒸,有时红烧,好吃到不行。

但奇怪的是,如果他们当中有一人没有参与做鱼的过程,即使食材调料以及火候全都一样,味道也会大打折扣,为此朋友们还做了一次实验,宁泉单独做,味道太一般,大可自己做,简直不能吃。

我们看到厨房油烟机上贴了许多小便签,写满了拿捏调料的细节,暗自感叹着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生一对吧,有时候也劝他们两口子应该开一个餐馆,中西合璧的那种,一准能火。

每次一聊到这,宁泉总是说,等钱攒够了,就开一间咖啡馆,卖研磨的咖啡还有好吃的西点,到时候大可就坐在前台里收钱,我们来蹭饭通通免费。

这是宁泉的愿望,她曾一直心心念念想有一家自己的小店,卖自己做的糕点,再研制一种新式咖啡,以爱人的名字命名,关于这家店,她曾有太多心思,也有无数种幻想。

毕业的第三年,宁泉忽然就丧失了厨艺的感觉,或许是职业疲劳期,一样的技艺,一样的工序却不再是以往的味道,这样的困惑一直缠了她很久很久,那段时间里,她陷入了一段自我封闭的状态,大可试过很多种方法试图解开她的桎梏,让她走出来,但多数是徒劳。耗到最后,大可也失去了暖场的热情。

晚饭桌上两个人经常是默默地吃完所有菜,不聊天,不说话。两个人都懒得再与对方说话,连架都舍不得力气吵,有人拼命地找了话题,不出半分钟又会迅速冷场下去。

但是他们都明白,彼此还是爱着对方的,而且很爱很爱。

几天以后的一个晚上,宁泉的手被烤箱烫了一个水泡,大可默默地帮她抹药,宁泉说:“你看,现在连这些吃饭的家伙都开始欺负我了。”

大可小心翼翼地上着药,头也不抬地对宁泉说:“我们开家店吧。”

宁泉吓了一跳,当大可抬起头时,他惊讶地发现宁泉眼中闪过一丝惊人的光芒,而这转瞬即逝的光,好像在大可心上割开了一道伤,让他还来不及欢喜,就又开始止不住地心疼起来。

宁泉被突然的惊喜吓了一跳,也有些感动,但还是强忍着激动理智地说:“我们哪来的钱开啊?”

大可又确定地重复了一遍:“我们开家店吧,不用太大,是你想要的那个样子就好。”

宁泉没说话,但是手上的伤不那么疼了,心情也没那么差了,也无所谓大可说的那些到底是哄她玩,还是心底的实话。

可是第二天,两个人就没能那么和平地坐在一起聊天了。大可想把房子卖掉,算是创业的第一桶金,同时他也申请了公司的外派,薪水翻倍,但要在阿根廷呆上14个月,加上预支的薪水,应该足够开店了。宁泉有一些恼怒,怪大可为什么不和自己商量就一个人做了决定。两个人吵到最后都没话了,只得坐在床的两边互相怄气。

最后大可先开口:“我只是想帮你把这家店开起来。”

宁泉忽然鼻子一酸,她知道大可那种想尽全力给你最好的,却总是搞砸的笨拙的爱。不知道说什么,转过身两只手将大可的圆脸揉成一张饼。

浪漫的深层奥义

大可出国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在菜市场里挑中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或许是离别的缘故吧,那天他们再一次找到了当初的默契,就像热恋时那样,大可将每一块鱼肉中的刺,小心翼翼地挑出来,再放进宁泉的碗里,两个人把完整的一条鱼,吃得只剩下化石一般干净的鱼骨。

在大可那一头,宁泉也是一个动作接着一个动作的蒙太奇切换。宁泉用手一遍遍摸着屏幕上大可的脸,没有温度,冷冰冰的触感,大可也只听到宁泉用带着哭腔的声音一遍遍回答说:“收,到,了。我,收,到,了。”

春天时,宁泉收到了大可的第二笔钱,加上第一次的和之前的存款,他们的钱够开店了。找了合适的店面盘了下来,朋友们分工帮忙。

手机那头的大可笑得格外开心,连坐在店内另外一角的我,都听见了“咯咯”声。

“味道不对。”宁泉说,表情显得格外失望。

她忽然想起咖啡师麦姐的话,或许那道红烧鱼的味道,该是他们共同人生的一部分,凭她自己,又怎么能复制出一模一样的味道呢。她有些不甘心,又夹起一块放在嘴里,还是不对,她又吃了一口,有些气急败坏,不小心被鱼刺卡到了喉咙,一阵猛咳。

她咳得脸通红,大可说:“我走时候不是嘱咐你在手边预备水啊?”

宁泉嫌弃道:“少骗人,你就知道我会卡到?”

大可安静了一会,一字一句如实说:“因为鱼刺你又挑不出来,我又不在你身边……”

宁泉起身说要上厕所,站在浴室镜子前止不住落泪,她试图仰起头让眼泪退回去,泪水却划过鬓角,浸入头发。

有一段时间咖啡馆都没什么客人,入不敷出,屏幕前宁泉总是唉声叹气,大可安慰她说:“做生意一开始都是这样,慢慢运转开了就好了,别着急,有赔就有赚。”

一个月以后大可和宁泉说,公司又有了新生意,因为待遇丰厚,他又续签了几个月,这些钱会缓解咖啡馆的资金周转。

宁泉明白这是相隔万里重洋的大可唯一能帮得上的地方,但她对着电脑欲言又止,她想说她不要钱,只想他快点回来。她还想说,守着这家店,就像守着他一样。这家倾注了他们所有心血的咖啡馆,她捧在手里总会不明所以地颤抖,她太害怕了,太怕搞砸这一切了,有时她甚至是希望在阿根廷打工的是她,而不是大可。

在收到大可的第四笔款以后,咖啡馆附近搬来了一家外企,馆子的生意居然奇迹般的好了起来。宁泉还研制了一种新口味的咖啡,名字就叫大可,虽然没有什么人点,但是店里的人都觉得“大可”的味道很不错。

大可走后第二个情人节的晚上,咖啡馆里没什么人,很早就打了烊,她一个人沿着路边走,忽然大可打来电话,第一句“节日快乐”,宁泉就开始哭,她一路踩着人们的欢声笑语,穿梭在玫瑰和烟火之间。哭得毫不掩饰,哭得像个迷了路的小孩。

那个绵长节日的夜晚,她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啤酒红酒桂花酒,她还在卫生间里吐了很久。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10点多了,她没来得及打扮自己,简单洗漱后,就去了咖啡馆。

清晨的阳光洒在宁泉身上,她忽然变得特别勇敢。她掏出手机点开大可的微信按住语音键,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挤出一句:“谢谢爱人,谢谢勇敢。”

谢谢时差,谢谢距离,谢谢昼夜的陪伴,也谢谢关键时刻的孤单。她不再惧怕每月的盈亏和努力之后不尽如人意的遗憾,她学会了好好经营生意,好好经营自己;她终于明白那些不安和恐惧都是源于自己的弱小和故作愤怒的情绪,她把对一个人的感情全部倾注于双手,认真对待每一样食物,做的东西越来越美味;她变得更加淡定,学会了安静地等待一个人,理智地选择方向和脚下的路,温柔地与生活相处。

夏天刚刚到来的一天早上,咖啡馆里没有人,一个脏兮兮的男人坐在窗边的座位上昏昏欲睡,样子像是跑路的逃犯。宁泉刚走进咖啡馆,服务员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和她说:“老板娘,那人一大早就坐在那儿,好像来找茬的,问他要什么,他说要一条红烧鲫鱼。我说我们这只有西点,他还是坚持要鱼。”

宁泉转身仔细打量着这个胡子拉碴头发蓬乱的脏男人,他斜靠在座椅上昏睡得特别香,似婴儿一般,放松得不像话。宁泉几乎快认不出来这个人了,他瘦了,沧桑了,但无论如何,他还是回来了。

有人出去买鱼,一大早服务员们居然轻手轻脚地开始打烊。宁泉坐在他对面,他的鼾声像一只小猫,呼噜,呼噜。她像看着一个秘密一样小心翼翼地端详了很久,阳光从这头照到那头,他的口水从嘴角滑到衣襟。(北北摘自2015年9月13日豆瓣网)

夜深花睡

〇三毛

我爱一切的花朵。在任何一个万紫千红的花摊上,各色花朵的壮丽交杂,成了都市中最美的点缀。

我并不爱花圃,爱的是旷野上随着季节变化而生息的野花和那微风吹过大地时的感动。

生活在都市里的人,迫不得已在花市中捧些花回家。对于离开泥土的鲜花,总是对它们产生一种疼惜又抱歉的心理,可还是要买的。这种对花的抱歉和喜悦,总也不能过分去分析。

在所有的花朵中,如果要说“最爱”,我选择一切白色的花。而白色的花中,我最爱野姜花和百合(长梗的)。

许多年前,我尚在大西洋的小岛上过日子。那时,经济拮据,丈夫失业快一年了。我在家中种菜,屋子里插的是一人高的枯枝和芒草,那种东西,艺术品位高,并不差的。我不买花。

有一日,丈夫和我打开邮箱,又是一封求职被拒的回信。那一阵,其实并没有山穷水尽,粗茶淡饭的日子过得没有悲伤,可是对一切维持生命之外的物质享受,已不敢奢求。那是一种恐惧,眼看存款一日日减少,心里怕得失去了安全感。

我们眼看求职再一次受挫,没有说什么,去了大菜场,买了些最便宜的冷冻排骨和矿泉水,就出来了。

不知怎么一疏忽,丈夫不见了,我站在大街上等,心事重重。一会儿,丈夫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小束百合花,兴冲冲地递给我,说:“百合上市了。”

那一瞬间,我突然失了理智,向丈夫大叫起来:“什么时候了?什么经济能力?你有没有分寸,还去买花?!”说着,我把那束花“啪”一下丢到地上,转身就跑。在举步的一刹那,其实我已经后悔了。我回头,看见丈夫呆了一两秒钟,然后弯下身,把那些撒在地上的花,慢慢拾了起来。

我向他奔过去,喊着:“荷西,对不起。”我扑上去抱他,他用手围着我的背,紧了一紧,我们对视,我发觉丈夫的眼眶红了。

回到家里,把那孤零零的三五朵百合花放在水瓶里,我好像看见了丈夫的苦心。他何尝不想买上一大缸百合,可口袋里的钱不敢挥霍。毕竟,就算是一小束,也是他的爱情。

那一次,是我的肤浅和急躁伤害了他。之后我们再没有提过这件事。4年以后,我去给丈夫上坟,进了花店,我跟卖花的姑娘说:“这5桶满满的花,我全买下。”

坐在布满鲜花的坟边,我盯住那一大片花色和黄土,眼睛干干的。

以后,凡是百合花上市的季节,我总是站在花摊前发呆。

一个清晨,我去了花市,买下了数百朵百合,在房中摆满了它们。在那清幽的夜晚,我打开家里所有的窗和门,坐在黑暗中,静静地让微风吹动那百合的气息。

那是丈夫逝去7年之后。又是百合花开的季节了,看见它们,我就仿佛看见了当年丈夫弯腰从地上拾花的景象。没有泪,而我的胃,开始抽痛起来。(小军摘自2015年9月26日魔方格网)

红色洋装

〇刘若英

佳佳戴着浴帽在厨房,这该是她唯一还算对得起自己的地方。不管平时多么的蓬头垢面,她坚决不让油烟味沾上她乌黑的秀发。

今天她做的是台式的卤肉饭。虽然外头20块钱就能买上一碗现成的,但她总是坚持自己做。在婚姻的课题里,她还是很传统地坚信“能抓住一个男人的胃,才能抓住他的心”。

儿子一身臭汗地跑进厨房,“啪”的一声打开储物柜,拿起泡面自顾自地加了热水就端了出去。佳佳还来不及出声,就听见儿子说:“妈!我等会儿要在电脑前打‘魔兽’,你千万别叫我吃饭,今天我们一定要拿到宝物……”说罢“砰”的一声把房门关上。

佳佳打开锅盖多加了一瓢米酒……结婚10多年了,就算一天只做一顿饭,菜色的变化能跟得上时间的追赶吗?有时连她自己都做腻了,更何况老公、儿子。

餐桌上,3份餐具,两个人。老公自顾自地吃了起来,炖了4个小时的卤肉,不到10分钟就吃完了。佳佳还来不及说起今天家里那只老狗住院了,老公就早早地端着水果去看电视了。

收拾好,佳佳坐在干净的餐桌前,整理老公下班回家顺手带进来的信件。突然佳佳看见一个红色的信封——喜帖。这年纪,该结婚的都结了,没结的估计也没戏了,得到谁离婚的消息似乎比结婚的都多。佳佳有点兴奋地打开,竟然是她大学同学的第二次婚姻。天哪!这位同窗何时离婚都不知道,已经要第二次结婚了吗?就在佳佳这么嘟囔的时候,电话响了。

“佳佳啊……那谁谁谁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刚看到……他什么时候离的婚啊?我跟他一年见不到两次……”

“哈哈!对了,打给你是要提醒你,他的死党可是你的初恋情人喔,听说他也会去……你们多少年没见啦?他可是我们同学中唯一还没结婚的,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对了,听说他还交了一个比他小很多的女朋友。不知道那天他会不会带小女朋友去参加婚礼哦……”

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小,佳佳抬起头,忽地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还戴着浴帽的自己……

那晚,她睡得很不好,老公的呼噜声一如既往地变化多端,这么多年来她倒是习惯了。她起身想去喝口水,经过儿子的房间,灯还亮着,她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一推门,她看见儿子戴着耳机,面带狰狞地还在跟“魔兽”奋战。她懒得去阻止,关上了门,随他吧。经过餐桌又看见那张喜帖,她坐了下来,她知道,这是她失眠的原因。

这些年,碟子里的剩菜都“长”在了自己身上。她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老公和儿子身上,难得有应酬,她也不是特别在乎,只想着招呼好朋友就是唯一的职责。但这次不同,佳佳将会见到她的初恋男友,虽然当初分手的原因都忘记了,但重点是……还有可能见到他的现任小女友,女友就算了,还“小”!

佳佳立刻把灯开得亮亮的,翻出那些宣传单,她记得有什么百货公司的周年庆,可以买到打折的保养品。她翻出某家健身中心的宣传单,甚至剪下了某知名减肥推脂中心的试用券……佳佳下定决心,拼了命也要美美地出席这场婚礼。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佳佳每天只吃水煮青菜,时间上的安排与过去10多年完全不同。早晨她只放了前一晚在便利商店买的面包在餐桌上就赶紧出门健身,下午推脂,晚上若还有力气就去做瑜伽、桑拿、做脸……

儿子终于忍不住问:“妈,你怎么了?交男朋友啦?你减肥,我们都要饿死啦!”

老公也在一旁说风凉话:“哈!交男朋友?你妈?不可能!你放心,她坚持不了几天……对了,我刚在柜子上看见一件红色的露背洋装是谁的啊?”

佳佳不动声色但心里窃喜,那洋装是她跑遍整个台北的百货公司千挑万选花了8000块钱分期买下的。当时,她几乎是像裹肉粽才穿上的,但是她把洋装当成目标,她坚信,婚礼当天,她一定可以轻松地穿上身。

果不其然,既期盼又紧张的日子来到了。佳佳一早便沐浴更衣,准备好坐在客厅等待老公。老公穿上每次出席重要场合都穿的同一套西装走出房门,惊讶地对佳佳说:“今天是你要娶媳妇吗?穿成这样,啊!转过去,转过去!你都几岁了?穿个露背装成何体统?”而佳佳只问了一声:“好看吗?”老公没好气地说:“无聊!”佳佳立刻又说:“我求求你好吗?明明给你买了新的西装,你为什么不穿?”老公完全没搭理她,拿了车钥匙就走出门了。

几张偌大的结婚照摆在收礼台旁,佳佳非常自信地蹬着高跟鞋跟身边的人打招呼,打来电话的那个同学更是冲过来赞美佳佳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美丽。佳佳安心极了,心想,终于有个好状态见见那个旧情人了,一定要让他觉得悔不当初……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初恋男友的声音:“佳佳,好久不见!”那声调是多么熟悉,佳佳深呼一口气,故作镇定地一转身,她看见了她的初恋情人,不只声音没变,连身形模样都没太大的变化,除此之外,佳佳还看见了旧情人身边的小女友,大约20出头,身穿一件跟佳佳一模一样的红色露背洋装!

佳佳完全傻了,这些日子,练习过多少次重逢的笑容,自以为优雅的仪态全都忘了。那小女友身上的红色洋装穿得如此自在轻松,脸上看不见皱纹,青春洋溢的笑容,更显出佳佳脸上僵住的尴尬。一旁的朋友还冷不防地来一句:“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突然佳佳的老公及时握住了佳佳的手,又用力地搂了搂她的肩膀,老公态度自若,微笑着说:“你好啊,久仰了,我是佳佳的老公。这是你的女朋友吧,这一身,真好看。对了,有空来家里坐坐,佳佳的一手好菜你一定要尝尝,那可比这衣服还诱人哦。”

佳佳看着老公,突然之间她想起了她遗忘很久的感觉。佳佳抬起头,挽着老公的手说:“我们回家吧。”老公说:“好啊,酒席的菜实在不好吃,礼也送了,回家给我煮个面吧。”(魏路摘自2015年2月7日人人网)

父亲母亲的浪漫事

〇小六

很多时候,我努力寻找父母的浪漫故事,感觉他们这一生,彼此无言,是打着架过日子的。

记得几十年前的一个夜晚,孩子们在禾场里跑来跑去,嬉笑、尖叫。突然,有一个大人伸手逮住我,问:“你爸妈晚上打架吗?”我说:“不打。”大人表示不可思议:“不打?那你难道是从树上摘的?”我着急了,说:“打,经常打。”大人们就哄笑起来。

于是我觉得,天下的父母都要打架才能生小孩儿。我的父母一生都在打架,理所当然,他们生下了我们兄妹4个。那个时候,我觉得不打架的父母是很奇怪的,我会严重怀疑他们的小孩儿不是生的,是从山茶树上摘下来的。

就在大人们的哄笑声中,家中突然传来了崩塌撞击的声音,惊天动地。接着是父亲的吼声、母亲的叫骂声,两人从屋内打到了禾场。禾场上乘凉的乡邻们立即加入了拉架的队伍,一些人拉父亲,一些人拉母亲,因父母动作激烈又站不住脚,倒退,前进。混乱的脚步声、吼声、骂声、高声劝解声、孩子们的哭声,看似混乱不堪,其实井然有序,各司其职。

月亮偏斜的时候,父母的怒气还没有消减,而讲道理的、劝解的都困乏起来,打着呵欠,各自做一个总结,带着立了大功的得意神色,各自回家去。父母也回到了我们自己的屋子里,上了同一张床,一夜互不理睬,却相安无事。

第二天清晨,父亲通常起得特别早,而且出奇的勤快,煮好猪食,做好早饭,晒好谷子,甚至还洗好全家人的衣服,然后扛着锄头到地里去了。做这一切时,父亲依旧不发一言,绷着脸。母亲起得晚一些,看见父亲做的事情,眼里便隐隐有了笑意,很快像平常一样,喂猪,翻晒父亲摊好的谷子,然后也扛着锄头到田地里去了,仿佛打架这事再正常不过。

是的,天下的父母都要打架的,不打架的才奇怪。那个时候,父母大部分的架在夜里打,我猜想是因为白天要忙田地里的农活,没有工夫。

而半大的我们受过了学校的教育,懂得了道理,开始不能容忍。很长一段时间我很伤心,觉得他们生下了我们,可他们之间却没有爱情。有一天,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郑重地把父母叫到跟前,说:“你们懂爱情吗?天下的夫妻都要相亲相爱,总是打架,成何体统。”像他们经常长篇大论地训斥我们一样,这一次,我们训斥着他们。

这个时候,他们十分默契地训斥了我们几句,就各自干活去了。

父母越老,架就打得越少。他们最后一次打架的起因是那年我从广东打工回来,买了一箱八宝粥。对于一辈子节俭惯了的父母来说,这是稀罕物。他们很高兴,各自打开一罐。母亲说好喝,父亲说也就那么回事。母亲说:“你是大财主,要吃人参燕窝的。”父亲强大的自尊心受了伤害,怒目道:“那你去嫁个有钱的。”言语不合,他们又打了起来。这一次,父亲是真的没打赢,因为他太瘦了。

谁也没料到,父亲的生命在这个时候竟然已接近尾声。那时正是寒冬,怕冷的母亲常常呆坐在父亲的床前,一坐就是老半天,也不觉得冷,他们依旧相对无言。有时,母亲会突然说:“没良心啊。”一生大男子主义的父亲还是不说话,偶尔会用他枯枝似的手艰难地提提床上的被子,盖住母亲的腿。一生桀骜不驯的母亲,此时温顺得像只老猫,眼泪扑簌簌就落了下来。

看朱生豪写的情书,里面有这么一句:“我渴望和你打架,也渴望抱抱你。”我觉得稀罕,忽又动容,说不清它击中了我内心的什么。打架竟然是浪漫的,这样一想,能一辈子在一起打架,也是千年修来的缘分。

想不出父母的浪漫故事。他们没有拥抱,从未互相说爱,一生都在打架,却能在清贫的日子里彼此相守,生下一堆小孩儿。这其中定有玄机。会不会与平常日子里的互相陪伴、深夜烛光下彼此安详宁静的面容有关?与大男子主义的让步、桀骜中偶尔的温柔有关?

父亲去世10年了,母亲常会说起父亲。从不说好,只说平常小事,说打架。她说:“那年,我和你爸一起去挑煤,路远,你爸走路又重,回来时一双鞋都张开了口子,他怪我做的鞋不结实,后来我俩还打了一架。”

每当母亲说起父亲,无论是说无关紧要的小事,说打架,还是埋怨,总有一种宁静弥漫开来,让人心中充满淡淡的喜乐和安宁。我想,父母的浪漫故事像母亲的私房钱,东一块、西一块的,一点儿一点儿地,藏匿在这些日常大小事件里面,就如宝石深埋在矿藏中。(平平摘自《精短小说》2015年第6期)

我忍你,一辈子

〇辉姑娘

冬天,一家火锅店的门口,一位男子正在寒风里走来走去。虽然穿着大衣,仍然被冻得瑟瑟发抖。可他还是坚持不停地快步走着,不时还抖抖身上的大衣,把怀里好不容易积起来的热乎气儿都抖干净。

店员看不下去了,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兜圈子,是不是在锻炼身体。

男人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脸,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是因为自己老婆不能吃麻辣火锅,一吃就过敏,连闻到都会浑身起疹子。可他又是嗜辣如命的人,只好偶尔跟几个哥们儿出来偷偷打牙祭。之所以在门口走个不停,是想把身上的味道都散尽,怕老婆闻出来。

店员不解:“作为一个爱吃辣的人,找一个对辣这么排斥的人过一辈子,不是很痛苦吗?”

“喜欢啊,有什么办法!别说她对辣过敏,就算对盐过敏,对水过敏,对空气过敏……那都不是事儿!只要不对我过敏就行。”

男人露出个冻僵了的笑容。

“喜欢了,什么都能忍了。”

坐船从香港去澳门,看到一个女孩在船舱里呕吐,抱着袋子折腾了一路,看上去难受得撕心裂肺。我过去帮她换袋子,她虚弱地说:“谢谢。”

眼看她面色苍白的样子,我不忍心离开,于是拍着她的背,努力找些话题陪她聊天,想分散她的注意力。

女孩说自己是香港人,去澳门是为了看男朋友。我说他怎么不来看你呢,她叹气说他父母都有很严重的疾病,需要卧床护理,不能长时间离开。我又问那你怎么不干脆去澳门跟他一起生活呢,女孩说自己家里目前也有事情,暂时还不能彻底放下。

我皱眉:“你的晕船症一直都这么严重吗?”

她说:“是,每次都吐,吃药都没有任何改善。”

我说那你经常去澳门,她说每周我都去看他,风雨无阻,去的时候吐一次,回来还要再吐一次。

我惊讶地问:“你们恋爱多久了?”

女孩想了想:“算起来,我们18岁恋爱,今年我28岁,这已经是我们恋爱的第10个年头了。”

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周两次呕吐,一月8次,一年96次。10年,她折腾了自己近千次。

我想如果不是女孩夸大其词,就是她真疯了。

女孩看着我怀疑的表情笑了起来,说:“我没有骗你。不过还好,我们的家事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下个月就可以结婚。这样的日子也终于熬到头了。”

我还是无法相信,问她:“是什么力量让你坚持了这么久?”

女孩还是笑着。

“每次我吐得要死的时候,我就想,只要忍一会儿就能见到他了。忍啊忍的,船就到了。忍啊忍的,一眨眼就过了10年。”

一对老夫妻,妻子有严重的洁癖,丈夫却正相反,很不讲个人卫生,又不喜欢做家务,夫妻两人经常为这件事吵架,妻子骂丈夫脏、臭、身上味道恶心、懒得像猪,什么难听的词儿都用上了,丈夫却依然故我。

所有人都没想到,在生活上这么不合拍的一对夫妻,居然吵吵嚷嚷始终没有离婚。几十年过去,在他们过完银婚纪念日的第二天,老太太忽然被送进了医院,经过诊断,她患上了帕金森综合征。

儿女们都劝老父亲把她留在疗养院里,他们很清楚父亲被母亲照顾了一辈子,连起码的清洁房屋都不会,又怎么伺候病人。谁知父亲十分坚持,将老太太接出医院带回了家。

多年过去,再到他们家做客的人都深深地感到惊讶。那间小小的二人居所被打扫得窗明几净,老太太丝毫未见消瘦,面色红润健康。虽然坐在轮椅里目光呆滞,流着口水,老头儿却耐心地一再帮她擦干净。老两口身上的衣服十分整洁,散发着老太太最喜欢的柠檬香皂味道。房间里甚至还养了几盆花草,青翠欲滴,洋溢着勃勃生机。

我们以为老头儿找了保姆或者保洁员,后来跟他聊天才知道,他谁也没找,完全是自己一点点学着照顾病人,清理房间,烧饭做菜,洗衣叠衣……有什么不会的就问邻居和儿女,甚至学会了上网查找菜谱和养花妙招。这些年,他给老伴儿擦屎擦尿,洗澡刷牙,照顾得无微不至,自己也打理得清清爽爽,彻底改变了生活习惯。

亲友们都佩服他,老头儿却一本正经地纠正:“我老婆才值得佩服,我想到自己以前那么邋遢,她居然可以忍我那么多年,就觉得她是真的爱我。所以我还她多少,都是应该。”

他掰着手指头给大家算。

“她忍了我半辈子,我再忍她半辈子,我们俩凑到一起就是一辈子,这才是圆满。”

《圣经》里说: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然而真正做得到爱、恒久与忍耐这三件事的羔羊,并没有上帝所希冀的那么多。

这世上从来没有轻松的忍耐,所有的恒久都意味着漫长、枯燥和克制。

最初,爱是甜蜜的麻药,让人变得热血冲头、任劳任怨、拼尽全力,可以大幅度提高痛苦的耐受力。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药力退去时,痛苦将会被更加敏锐地感知到。更重要的是,那时才会发现忍耐已成为了一种习惯,在苦涩中悄然品出人生的种种滋味来,如茶般回甘。离不开,无从割舍。

这让人无法自拔,也让人心甘情愿。

我愿意忍你的懒惰与笨拙,而你愿意忍我的聒噪和挑剔。

更重要的是,因为心疼对方忍耐时的痛苦,我们愿意为彼此尽力修正自身的缺陷,从而变成更优美默契的对手戏,这才是诗一般的结局。这谈不上完美,却是极致浪漫的深层奥义。(高琪摘自《时间会证明一切》一书,中信出版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