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能为力。]
即便他讲的都是和我有关的梦境,可我的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
不过是一个梦。
春桃曾说我病中的那一个月,也在反反复复做一个相同的梦。
但自从我病好后,梦中的画面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可沈淮安状似疯魔,眼眶通红。
他定定地望着我,语气坚定:
[既然我不能阻止梦中情景的发生,那我便在现实中的战场上杀光那些北戎人,让他们三年后绝无攻打京城的能力。]
见我一直未出声,他声音含糊极了,也沙哑得厉害:
[此去边关,凶险未卜,不知往后是否还能再相见。
[挽月,望你珍重。]
此情此景,不论过去有多大的龃龉,或许常人都会说几句好听的道别话。
可我实在是说不出口,只要一见到沈淮安,我的内心便抑制不住地厌恶。
沈淮安眼中划过一抹失落,最终还是朝我抱了抱拳,上马离开。
我内心估算着他离开的时间,直到猜测他应该已经走远了,才转过身。
不曾想,一个熟悉的身影倏然撞入眼帘中。
裴绪一身月白色长袍,立在山坡上的桃树下。
长身玉立,风姿绰约。濯濯如春月柳,轩轩若朝霞举。
在他那个角度,恰好能将这里的所有景象纳入眼中。
我姿势公正行了一礼,唤他一声[太子殿下
他朝我走近,嗓音如从前一般清润:[江小姐请起。]
从前,我是主他是仆。
再相见,他是君我是臣。
周遭气氛微妙,我忽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是他率先打破沉默,问了一句:
[小姐近来可安好,如今夜间还梦魇吗?]
没想到他问的第一句话便是关心我的身体状况,我怔了几秒,摇摇头道:
[几日前就不梦了,现如今一切安好,殿下不必过多挂念。]
话音一转,我看向眼前光风霁月的少年郎,问出萦绕在心底多日的疑惑:
[殿下在江府的十年都未曾挑明身份,为何在一夕之间突然改变主意?]
裴绪闻言,先是缄默,随即慢条斯理道:
[边外北戎蠢蠢欲动,朝堂内忧外患。身为一国未来的储君,不能袖手旁观。]
小太子在外颠沛流离了十年之久,归来仍有一颗爱国爱民之心。
自始至终,他要守护的是黎民百姓,而不只是局限于某一个人。
我垂下眼眸,兴致不高地[嗯]了一声。
他平时就是个闷嘴葫芦,此刻我不开口说话,他也静在原地。
周遭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我始终低着头,即便不抬头也能察觉到他直直盯着我看的视线,眼神炙热又直白。
可当我抬眸望去时,他又佯装不经意地移开目光。
联想起他种种异常反应,我如梦初醒,心乱如麻。
裴绪他难不成是心悦于我?
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就不自觉问了出来:
[殿下,你欢喜我吗?]
12
裴绪猝不及防下面色微微一僵,漆黑的瞳孔里满满的都是难以置信。
他抿了抿唇,唇间艰涩地溢出一个[是]。
刹那间,我心跳如擂鼓,进一步追问:[那殿下之所以在江府做了十年的暗卫,并不是真的无处可去,而是因为我,对吗?]
他闭了闭眼,无奈道:[也是。]
我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扬,嗓音雀跃:[那殿下是何时对我有意的?]
他睁开眼,目光沉寂,仿佛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之中:
[我七岁那年,遭萧贵妃设计中毒,险些身亡时,被我身边的老嬷嬷救出宫外。
[我那时才知道,那嬷嬷原是我父皇身边的人。皇上正值壮年,一直忌惮我母族势力强大,又怨我母后难产临死之际逼他立我为太子。
[他纵许萧贵妃毒害我,在我还有最后一口气时命人送我出宫,对外宣称我的死讯,胁迫我永世不得进宫。]
说到这样悲惨的幼时经历时,他的神色依旧平静:[后来我毒发昏迷倒在路边,再醒来就被人卖到了奴隶场。
[我在奴隶场上苟延残喘了三年。直到那天,关着我的铁笼前,出现了一个身着粉色群裳的小姑娘。]
裴绪顿了顿,眼神在看向我的瞬间,灿若星河。
他语气认真:[对小姐来说,或许只是一时的善心。
[可对我来说,小姐能在几百个身强体壮的奴隶群中独独挑中了奄奄一息的我,并好生治疗,教授学艺。
[这是我数十年来,黑暗坎坷人生中照射进来的第一束光明。
[自此云销雨霁,彩彻区明。J
我情绪复杂,慢吞吞开口:
[倘若那日选中你的不是我,而是其他女子呢?]
他嗓音波澜不惊:
[这个问题我从前就想过。可若是其他女子也如此,我会酬之以金钱、名利,以及其他我能偿还的东西。
[而不是选择成为她的暗卫,只为能陪在她的身旁,护她安危。
[再者,这种假设不成立。
[十年前的那天,倘若不得小姐及时相救,以我的状况,活不过那天晚上。]
当时他满身的鞭痕伤痕,衣衫褴褛地缩在笼中一角,高烧得神志不清时,粉裳少女逆光站在身前,弯腰向我伸出手。
我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少年幼时丧母,父亲厌弃,几次死里逃生,在我身边的那几年竟是他过得最顺遂的时光。
我眼眶发酸,视线偏向一旁,掩饰般笑道:[殿下剖白了这么多,到底是想说些什么?]
裴绪如墨的眸子一紧,低声回道:
[我曾接到密报,三年后北戎大军势必压境,皇上允我带兵守护边关,归期未定。]
他消失的这几年间,先皇后的势力被皇上打击得日渐式微。
皇上厌弃他,便是他挟信物强势回归,也要将他逐去边关,永不召回。
可这就是他入宫想要的结果。
他只知道心爱的少女惧怕国破家亡,他便要誓死守护边关。
他答应过让她安心,保她无虞。
我彻底红了眼,带着哭腔问:[归期未定,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吗?]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给我擦去颊边滚落的泪珠,却又在碰到我的脸时准备收回。
我快速抓住他往回收的手,忍着泪意目不转睛盯着他:
[倘若我也心悦于你,你也这般决绝不成?]
裴绪身形一震,瞳孔骤然紧缩,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空气一时安静。
他眼眶发红,哑着嗓子一字一句道:[三年后,若我侥幸回京,你尚未嫁人,我便登门求娶。]
我得到想要的承诺,嘴角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回他一句:[好,我会等你回来。]
13
天元十年,雍王勾结北戎,通敌叛国。
二十万北戎大军压境,战鼓震天响,号角催征急。
京城人人自危,皇上被雍王囚禁于寝殿之中,逼下传位诏书。
然,一个月后,北戎大败,太子携余兵班师回
朝,
雍王自知兵败,挟皇上仓皇出逃。
沈小将军一路追至悬崖,遭暗算一同掉入崖底。
近卫发现时,无一人生还。
太子顺应天意,于十日后举行登基大典。
同时,一封诏书颁布天下:尚书府嫡出大小姐江挽,素有柔明之姿,懿淑之德;宗室佳媛,诞钟粹美。
特册封江氏挽月为中宫皇后,赐居坤宁宫!大婚那日,我一身火红嫁衣,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裴绪高坐在马上,笑着朝我伸出手。
我将手搭在上面,柔声唤了他一句:[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