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喜第一次来到先锋学校的时候,好像笼中的小鸟初见茂密的原始森林一一新奇,困惑,激动。这哪里像一所学校啊。有的孩子忙着接待来访的客人,有的孩子还在宿舍里蒙头睡大觉,有的孩子在上课,但上课的孩子想吃零食就吃零食,想玩手机就玩手机,更过分的是,居然有一群孩子在老师的眼皮底下打游戏。老师也不管!喜喜心里嘀咕:怎么会有这样的学校,这就是个游乐园嘛!喜喜生于2004年。她的小学是在成都一所公立学校上的。在原来的学校很不快乐,每天都是按部就班地上课、写作业,放了学是一个接一个的补习班,一点儿玩的时间都没有。喜喜在学校的成绩不算很好,老师们不会多看她一眼。考卷发下来七八十分。觉得自己很努力了,老师却鄙夷地说:“这算不及格,重考。”喜喜一开始偷偷地反抗,比如,她告诉父母学校没有布置作业、借机在家里疯玩,到了学校,又告诉老师自已感冒了。当然,这样的小伎俩肯定瞒不过老师。老师找到了喜喜的父母。喜喜经常听到父母为了她的事情吵架,这让她更不快乐。喜喜在学校有没有朋友呢?很少。同学之间的关系也很紧张。有个同学专门搞恶作剧,把喜喜的书和作业本藏在小花园、食堂和池塘。调出监控记录,明明能看出就是他干的,他还是不承认。喜喜的心情糕透了,有时候,她会控制不住自己,跟老师和同学大吵一顿。到了小学五年级,老师忙着催促孩于们做卷子,准备小升初。空气显得更加沉网,生活令人窒息。喜喜已经忍无可忍,她拒绝做题,变成了学校里的另类,和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

假如你发现自己跟周围的人都不一样,你会怎么办呢?大部分孩子会留在原地,把自己保护起来。在那些最硬的保护壳里面,躲藏着最弱的心。这些保护壳,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打开。少数孩于会坚定地选择离开。喜喜想要离开。她的爸爸妈妈拗不过她,开始四处打听有没有适合她的学校。他们问来问去,问到了一位先锋学校的学生家长。于是喜喜就来到了这所与众不同的学校。先锋学校其实不叫学校,他们自称先锋学习社区,这是一个所有人跟所有人学习的社群。先锋学校是由刘晓伟老师在2002年创办的,一开始只是以私塾形式辅导几个朋友家的孩子,到了2013年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学校。先锋学校的在校学生只有40多个,学生自选课程,独立学习。大小事务都由学生自治,老师只是通过导师制提供辅导。这些老师会跟学生同吃同住,平等交流。先锋学校的孩子们大多和喜喜一样,在原来的学校里都感到压抑。他们中有学习成绩好的,但越是成绩好,越害怕考砸了丢人。他们中有学习成绩差的,在公立学校,哪怕你有一万种优点,只要成绩差,那一定是会被打入“冷宫”的。


让我们再回到喜喜的故事。半年之后,喜喜就对打游戏感到腻味了。她像一只在洞里待烦了的小兽,悄悄地走出洞口,四顾张望。她开始自己选课、上课,当然,她时不时还会退回到自己的洞里,继续打游戏。一年以后,喜喜已经不再沉迷于游戏了。她发现这个世界上有比游戏更能让人感到充实的东西。现在,喜喜在先锋学校的一天是这样度过的。9点起床。上午看书练字,或是在网上听课。12点出去吃饭。下午,2点到4点上课,下课后看书、玩游戏。晚上,7点到9点,继续上课。先锋学校的课大多是讨论课,老师讲课的时间还没有学生讨论发言的时间长。喜喜选的课有桌游、历史学、电影艺术,她还选了一门数学课,这门课的名字叫“万物皆数”。她最喜欢的课是桌游和历史学。别的孩子选什么课呢?他们有的选体育课,有的选社会学,有的学柏拉图,有的学孔子,有的选戏剧,有的选逻辑和批判性思维。先锋学校的专职老师不多,但吸引了社会各界的人才来为孩子们当老师。先锋学校称他们是“社会图书馆”,每一个老师都帮孩子们打开了了解社会的一扇门。上课之余,喜喜也找到了自己最感兴趣的东西。虽然小时候爸爸妈妈给她报过很多兴趣班,画画、跳舞,她全都学过,但她并不感兴趣。有一天,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从小区里传来一阵钢琴声,好似淙淙流水,沁人心肺。喜喜停下了脚步。她也想学。不过,学钢琴的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喜喜换过四五个钢琴老师。最早的那几位钢琴老师都很传统,只会告诉学生,你必须按照我的要求如何如何,喜喜觉得他们真的好烦。她现在的钢琴老师和先锋学校的风格非常一致。喜喜会和老师说,她想学哪首曲子,然后就自己去网上找谱子。钢琴老师从不会说这首曲子不好或是不让喜喜学,她会让喜喜自己先练,等喜喜遇到问题的时候,才出手指导,顺便又教了她基础的指法。练琴成了最让喜喜快乐的事情,她每周都要练10次以上,不仅在学校里练,周末和假期回家也练。除了上课、练琴,喜喜也在球磨再干点什么。2018年,意突发奇想,想在学校里开一家奶茶店。老师说:“好啊,但你得先写个商业计划书。”从2018年10月到我们去调研的时候,半年的时间里,喜喜的商业计划书迭代了三版,PPT(演示文稿)改了四次,终于通过了答辩。那么,我们下次再来,能见到喜喜的奶茶店吗?不能。因为喜喜做完了这个商业计划书,才发现自己感兴趣的不是做奶茶,而是做烘培。
